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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注:原文发表于The Athletic,文中数据均截至原文发稿时(当地时间11月18日),所涉及日期和时间均为当地时间。文中观点与译者及平台无关。
Jim Paris是最早得知雷霆交易了詹姆斯·哈登的人之一。Jim Paris是俄克拉何马州人,倒也说不上是雷霆最狂热、最铁杆的球迷。只要有空,他就会看这支新落户家乡的球队打球,为他们加油。不过,交易发生的那天晚上,他早已坐定,等着看自己心爱的俄克拉何马大学捷足者与圣母大学爱尔兰斗士打一场期盼已久的大学橄榄球赛。他在当地经营一家名叫“俄克拉何马Jim Paris礼宾车行”的公司。2012年秋天,凡是有头有脸的人,包括各支NBA球队,都知道坐飞机进出俄克拉何马城,接送就找他。
在Jim Paris看来,和球员打交道,往往比跟球队工作人员反复商量细节省心。他接送过的球员,往往从头到尾都很有礼貌。拉塞尔·威斯布鲁克?人好极了。能住在俄克拉何马城,代表这座城市打球,他看起来既开心,又自豪。凯文·杜兰特?再有绅士风度不过了。科比·布莱恩特?待人好得没话说。
橄榄球赛快到中场休息时,火箭的一名工作人员给Jim Paris打来电话,请他第二天接詹姆斯·哈登去机场,送他搭飞机前往休斯敦。这个请求让Jim Paris大吃一惊。他还以为雷霆正忙着备战,准备卫冕西部冠军。
他开着一辆深色凯迪拉克SUV来到哈登家。幸好这辆车够大。哈登收拾好要带去休斯敦的行李,至少够他头一个月用。飞机上还是装不下他的全部家当,剩下的东西,哈登后来托运去了休斯敦。
“到底发生什么了?”哈登一上车,Jim Paris就问。他原以为哈登会在俄克拉何马城打完整个职业生涯。哈登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在Jim Paris眼里,他显然还没缓过神来,整个人都乱了方寸。“萨姆·普雷斯蒂没给我足够的时间做决定,”哈登说的是雷霆总经理,“他只给了我一个小时。”
“他想留在雷霆,可普雷斯蒂没给他机会,”Jim Paris多年后说道,“他要哈登当场给答复。他说给他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
除了那次NBA总决赛,哈登一直在稳步走向球星之列。和威斯布鲁克一样,哈登把几样本事集于一身,这样的组合,NBA以往几乎没见过。他身高1米96,体重约102公斤。许多教练和队友都能作证,他的力气比看上去大得多。他是个左撇子,在一个惯用右手的人占多数的世界里,篮球场上也是右手球员居多,遇到他,对手自然会觉得别扭。他很少着急,也很少硬来。进攻时,他甚至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仿佛想什么时候在防守人头上得分都行。越来越多的时候,他确实做得到。
哈登喜欢琢磨打法,尝试些新动作,就跟当年在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和朋友、队友一起打球时一样。有时,他的动作会碰到篮球规则的边界,连詹姆斯·奈史密斯发明这项运动时都不可能想象得到。不常看球的观众时常纳闷,裁判怎么没多吹他几次走步?
哈登把运动能力和对比赛的判断结合起来,手递手接球、绕掩护切入、反跑空切、打挡拆,样样都能得分。正如他从前的高中教练Scott Pera所期望的那样,他把脚下功夫磨得很细,步伐既快又准,很有足球运动员的味道。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他练成了一招极具杀伤力的欧洲步。
马努·吉诺比利和德维恩·韦德这样的高手早已用上了这招,但在哈登2009年进入联盟时,欧洲步还没有风靡NBA。做欧洲步时,球员收球后先朝一个方向迈一步,再往相反方向跨出更大的一步。
哈登既有力量又有速度,他的欧洲步几乎无从防起。防守人往往一步跟错,只能陪着他一路走到篮下,看他上篮,或者无奈犯规,送他上罚球线。
对雷霆来说,最理想的是,头两年哈登很快就在球队阵容里找准了位置。他也兑现了对普雷斯蒂说过的话,心甘情愿为全队做出牺牲。他清楚,大部分出手机会属于威斯布鲁克和杜兰特。他看起来也乐意打替补。对手原本一门心思盯着雷霆那两位已经成名的年轻球星,他一上来,就能换一种节奏,让对手重新适应。
哈登新秀赛季之初,同届其他有天赋的后卫,无论出场时间、场上表现还是受到的关注,都走在他前面。雄鹿新秀后卫布兰登·詹宁斯在对阵勇士时独得55分。勇士刚选中的斯蒂芬·库里在开局慢热之后,也开始展现那手曾让他在戴维森学院时期便家喻户晓的投篮功夫。
不过,两人都没拿到那个赛季的最佳新秀。获奖的是国王的泰瑞克·埃文斯。这位擅长突破的控球后卫,一度让国王看到了希望。
新秀赛季,哈登学着让自己的长处和队友的长处相互配合。他替补出场,场均打约23分钟,得到9.9分和3.2个篮板。那个赛季,真正让他长进最多的是训练中的激烈对抗。哈登带着由自己、赛尔吉·伊巴卡、埃里克·梅诺和尼克·科里森等人组成的第二阵容,迎战杜兰特、威斯布鲁克、杰夫·格林和萨博·塞弗洛沙等人。
格林的交易拆散了原有的核心阵容,也让这些年轻球员真切看到了NBA生意场上的一面。与此同时,哈登有了更多出手机会,伊巴卡也有了更多上场时间。
当时凯尔特人急需补充侧翼深度,谈判中一度讨论过换来哈登的可能,最终接受的方案才是由格林加入交易。
这笔交易释放了哈登和伊巴卡的潜力,整个NBA也因此见识到了这支年轻雷霆的实力。交易之后,哈登场均接近16分。2011年季后赛,从前几轮一路打到与独行侠交手的西部决赛,他总能一上场就为球队拿分。那轮系列赛的第五场,是他最具代表性的一战。他第一次在这么大的舞台上、在这个级别的较量中,把整场比赛的节奏都攥在自己手里。全场他11投7中,得到23分,送出6次助攻。面对后来拿下当年总冠军的对手,场上有很长一段时间,打得最好的人都是他。
因停摆而缩短的新赛季揭幕时,哈登身上已经有了在大场面证明过自己的球员才有的光彩。更令人眼前一亮的是,他相信自己还能再做到一次。
球越打越好,哈登的胡子也越长越旺。和大多数人不同,哈登一直不肯修剪。新秀赛季结束后不久,他在校园里遇见了大学教练Herb Sendek。Herb Sendek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下可真成一把大胡子了。
哈登索性让胡子尽情地长,长得浓密蓬松,遮住了大半张脸。没过多久,人们便开始叫他“大胡子”。曾在哈登高中时期报道过他的知名记者Frank Burlison,在他打上职业篮球后又遇见了他。Frank Burlison劝他把胡子剪一剪。哈登说道,剪不得。这把胡子给他带来的额外收入实在太多了。
胡子确实成了哈登的招牌,也是他的名片,让人一眼就能在场上认出他。在雷霆主场球馆,球迷戴着假胡子,举着写有“当心大胡子”的标语牌。这把胡子在推特和脸书上都有自己的账号。它还带着哈登本人,一起登上了面向全美播出的广告。
“这胡子肯定已经成了品牌,”多年后,哈登说道,“你也许叫不上我的名字,但肯定记得在哪儿见过这把胡子。迈克尔·乔丹也是一样。你一看就认得那个标志,就是他拿着球腾在空中、两腿张开的样子。这感觉挺酷的。”
2011-2012赛季,哈登依然给塞弗洛沙打替补,但场均数据已经涨到了16.8分、4.1个篮板和3.7次助攻。那年4月,他对阵太阳砍下40分,吸引了更多目光。常规赛结束后,由体育记者和转播员组成的评选小组将NBA年度最佳第六人的奖项颁给了他。
在普雷斯蒂看来,这个奖既是对哈登球技进步的肯定,也肯定了他甘愿打替补、为球队做出的牺牲。哈登知道,自己的水平比得上大多数首发球员,也明白整个联盟里很少有人能像他一样掌控比赛。他毕竟还是一名年轻的替补球员,却已经给自己定下了很高的标准,也让别人对他有了更高的期待。到了总决赛,他的表现却颇为平淡,既没达到自己的标准,也没达到别人的期待。
2012年总决赛结束时,杜兰特、威斯布鲁克和哈登已经打完了三人身穿雷霆球衣的最后一场重要比赛。不过,他们还会一起打一项分量十足的大赛。
那个夏天,三人都入选了出征伦敦奥运会的美国男篮。12人名单里有3人来自同一家俱乐部,足见雷霆当时的影响力和人才厚度。就连在总决赛中迅速击败雷霆的热火,也没能送去三名球员。(勒布朗·詹姆斯和德维恩·韦德参赛,克里斯·波什因腹部受伤退出选拔。)事实上,此前从未有过一支NBA球队,一次向同一支奥运代表队输送这么多球员。
杜兰特入选,自然毫无悬念。在2010年的时候,2008年奥运夺金阵容里没有一人主动报名出战土耳其男篮世锦赛,杜兰特挑起大梁,在世界赛场上所向披靡,带领美国男篮夺金。威斯布鲁克也是那支球队的重要一员。他替补出场,场均贡献9.9分和2.6次助攻,赢得了主教练迈克·沙舍夫斯基的信任,也为自己赢得了一个奥运席位。三人之中,明显还在入选边缘的是哈登。
那年7月,NBA总决赛结束才两周左右,美国篮坛的要员就齐聚拉斯维加斯,参加为期六天的奥运集训。集训接近尾声时,在一次长达两小时的高强度训练后,沙舍夫斯基和美国男篮执行主管杰里·科兰杰洛找哈登谈话。哈登不知道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整堂训练课他都在为结果揪心,直到两人告诉他,他入选了,他才一下子松了口气,脸上绽开了笑容。
22岁的哈登是名单上最年轻的球员。他在竞争中压过得分后卫埃里克·戈登和小前锋鲁迪·盖伊,拿到了最后两个席位中的一个。
沙舍夫斯基和科兰杰洛组队时看重速度和灵活性,这两样哈登都有。哈登也愿意打替补,在球星下场休息时顶上去,这一点同样打动了两人。他们一辈子都在和篮球打交道,几十年来,很清楚该怎么跟那些个性强、心气高的球星相处。
争取奥运席位期间,哈登邀请Scott Pera来到拉斯维加斯,Scott Pera高兴极了。他亲眼看着哈登从一个圆乎乎的高中生,成长为Artesia高中和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球星。他早就知道哈登有打NBA的天赋,却做梦也没想到,这一切会来得这么快,职业生涯才刚起步,哈登就已经在争取奥运席位了。
在拉斯维加斯的一天下午,Scott Pera正要去吃午饭,在永利酒店外碰上了普雷斯蒂。两人打了招呼,坐下来聊了起来。
据Scott Pera回忆,普雷斯蒂问他:“你觉得他愿意少拿一点吗?”当时,普雷斯蒂已经在和哈登及其经纪人罗勃·佩林卡商谈新秀合同的提前续约。
留给哈登和球队的时间越来越少,双方需要在万圣节前达成协议。否则,哈登会在2012-2013赛季继续为雷霆效力,并在赛季结束后成为受限制自由球员。届时,任何有意签他、又付得起钱的球队都可以给他开报价合同。雷霆保留匹配任何报价的权利,但其他球队可以把大笔薪资安排在合同前期,有意推高雷霆可能要缴的奢侈税。如果没能提前续约,普雷斯蒂就有可能白白失去哈登这样一颗正在升起的新星。
Scott Pera意识到,许多人以为他能影响哈登对新合同的决定,或者至少知道哈登在想什么。但其实他既左右不了,也不知情。不过有一件事他很确定,哈登想留在俄克拉何马城。
“他有什么理由不想留下?”多年后Scott Pera说道,“他刚当上年度最佳第六人。他们在NBA总决赛里输了,而他、杜兰特和威斯布鲁克都正值当打之年。所以,他想留在那儿。”
至于哈登是否愿意为了留下,接受一份低于顶薪的合同,Scott Pera并不知道。当时那份顶薪合同的总额约为6000万美元。
Scott Pera记得,普雷斯蒂问他:“那哈登难道不想赢球吗?”
“普雷斯蒂,我问你个问题。威斯布鲁克和杜兰特想赢球吗?”Scott Pera反问道。
Scott Pera感觉得到,普雷斯蒂听了有些不高兴。
“你问哈登想不想赢球,是想让他少拿几百万,对吧?”Scott Pera说道,“那你怎么不去找杜兰特和威斯布鲁克,让他俩各从自己的合同里拿出300万美元,看看他俩想不想赢球?把那些钱给哈登,大家就都高兴了。”
其实,杜兰特和威斯布鲁克在不久前签下的合同里,也各自以不同方式在钱上做了让步。两人又说了没几句,谈话就结束了。“说起来,我都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跟哈登讲过这件事。”Scott Pera说道。
新秀时期,肖恩·利文斯顿给哈登看过一辆豪车,把他看得又入迷又惊叹。不过,短短几年,他已经见了不少世面。雷霆这几位年轻球星都是如此。他们很快就证明了自己能在NBA赢球。杜兰特拿过得分王,威斯布鲁克进了全明星,哈登也当上了年度最佳第六人。他们还争过总冠军,和热火打了一轮场次虽少、拼得却很凶的系列赛。
球场之外,他们也渐渐熟悉了赢球和成名带来的种种机会。威斯布鲁克对时尚兴趣广泛,衣橱里的收藏比他的兴趣还要广,这一点也越来越为人熟知。那个夏天,杜兰特出演的电影《雷霆万钧》首映。他在片中的篮球本领被一个孩子意外夺走,只得心急火燎地想办法夺回来。哈登当时正和说唱歌手特里娜交往,还曾一本正经地称自己是偶像。
伦敦奥运会上,美国男篮众星一路横扫,以八战全胜的战绩夺冠,其中包括在金牌战以107比100击败西班牙。已经归化西班牙的伊巴卡就站在对面。杜兰特发挥出色,整届赛事拿下创纪录的156分。威斯布鲁克和哈登替补出场,两人合计场均打约24分钟,得到14分。
同为美国男篮前锋的安德烈·伊格达拉开玩笑说道,这三个人形影不离,有时候说起话来,简直像是在用一种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语言。
全队唯一的中锋泰森·钱德勒也跟他们聊过,假如几年前那笔把他送往雷霆的交易最终成行,他们凑在一起该是一支多可怕的球队。“我们心里都清楚,那支球队本来可能会很特别。”钱德勒说道。
美国男篮又拿到了一枚金牌。在这个项目上,他们向来是夺冠热门。
对这一代NBA球员来说,奥运会越来越像是篮坛最有话语权的人聚头的地方。最好的球员在这里相聚,交换想法,谋划未来。比如,勒布朗、韦德和波什在2008年奥运会当队友时,就聊过将来一起为一支NBA球队打球。在这样的环境里,有好几位来自其他NBA球队的奥运队友向哈登提议,对他自己来说,最好的选择是出去独当一面,做一支球队的当家球星。
“当时我在尼克斯,所以,靠,我们当然想把他弄到纽约,”钱德勒说道,“我觉得在场的人个个都想要哈登。大家都看得见他有多值钱,对雷霆又有多重要。谁都知道他的球打到了什么水平。我们什么时候都是竞争对手。所以大家自然会想,‘我们干吗盼着那三个怪物一直待在一块儿?’”
成为一支球队的当家球星,站在聚光灯下,眼看时间一秒秒走完,球就握在自己手里。大多数球员早在进入NBA之前,就做过这样的梦。随着经营个人品牌逐渐成为职业篮球的常态,球员们也越来越常借助社交媒体塑造形象、吸引球迷、争取更多代言,这个梦想对年轻球员的吸引力也越来越大。
“况且外面有那么多钱可以赚,”美国男篮助理教练迈克·德安东尼说道。他后来在火箭执教过哈登。“我觉得这对篮球本身算不上什么好事,可人家想把新机会带来的好处争取到最大,你也没法怪他们。”
Scott Pera说道,NBA超级球星聚在一起,聊聊“要是这样会怎么样”,这种谈话多半确有其事。不过,他觉得这些私下里的话很可能没有影响哈登。“杜兰特不也在那间屋子里吗?”Scott Pera反问道,“还有威斯布鲁克呢?他们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我相信有人说过那些话,可哈登自己没提那些要求。你知道哈登被交易时有多伤心吗?这两件事说不通,对吧?要是他真听进了勒布朗那些人的话,后来又真被交易了,他得高兴疯了才对。他当时哪是那个反应?他很受伤。”
不过,肯德里克·帕金斯在播客《Road Trippin' Show》接受前NBA球员理查德·杰弗森和钱宁·弗莱采访时回忆,那个夏天,他接到过杜兰特的一通电话。杜兰特在电话里表示,雷霆就快留不住哈登了。
“打奥运会的时候,那帮人都跟哈登说道‘兄弟,你这么强,打替补太屈才了’。”帕金斯在播客里说道。
多年后,雷霆助理总经理Troy Weaver也把那届奥运会视为促使哈登和雷霆分道扬镳的一个原因。
“那届奥运会可把我们害苦了,”Troy Weaver对我说道,“那帮人真没少给哈登做工作,一直说他该有一支自己的球队。我从没觉得哈登想走。真的没觉得。我一直觉得,把他放在杜兰特和威斯布鲁克中间,再合适不过了。我觉得我们本来能拿好几个总冠军。”
2012年8月中旬,伊巴卡刚结束自己颇为成功的奥运之旅。经过普雷斯蒂和他的经纪人Andy Miller谈判,他签下了一份四年4800万美元的新秀续约合同。对一个在艰难困苦中长大的孩子来说,拿到这份合同是了不起的成就。这意味着他已经在NBA证明了自己,而从数据来看,他完全有望成为全明星。让人记忆犹新的是,2012年西部决赛第四场对阵马刺,伊巴卡11次出手全部命中。他在那个赛季的年度最佳防守球员评选中仅次于钱德勒,位列第二,场均3.7次封盖更是遥遥领先全联盟。
这份合同让他可以专心打球,也让他在离开球场后,可以认真想想自己想过怎样的人生,把梦想放得更远一些。如果去自由球员市场试试水,伊巴卡很可能会收到更高的报价,但他想留在俄克拉何马城,和球队一起干出一番事业。
“就算再少一点,我也会签,”伊巴卡对我说道,“钱只是其中一部分。当然,我需要钱,有很多人指望我养活,这钱对我很重要,可我看重的还有别的东西。”
普雷斯蒂一心要把这份合同敲定。就在他和Shannon O'Connor结婚当天,他还接了一通商谈续约的电话会议。Shannon O'Connor曾在堪萨斯大学男篮担任球队经理。在相对较短的时间里,普雷斯蒂先后给杜兰特、威斯布鲁克和伊巴卡签下了年限长、金额高的续约合同。那个夏天,他还以一份四年约1700万美元的续约合同留下主教练斯科特·布鲁克斯,让他继续带领这批年轻核心。一年前,帕金斯被交易到雷霆后,也同意签下一份四年3480万美元的续约合同。作为联盟市场规模最小的球队之一,雷霆已经证明,只要经过仔细权衡,他们花起大钱来也毫不畏缩。不过,签下伊巴卡之后,再想留住哈登,就难得多了。
2012年秋天训练营开营时,从哈登的话里,还听不出他的雷霆生涯即将走到尽头。
“我们在这里结下了兄弟情,这种感情很难被拆散,”哈登在球队媒体日上说道,“在别的球队,大家是队友,可我们真的是兄弟。”
他说这些话时是真心的。一个新世界正在他面前展开,原来那个世界里让他感到自在的一切也都还在。留在俄克拉何马城,他原本有可能把两者都留住。
当年在Artesia高中和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哈登喜欢把队友们聚在一起。到了雷霆,他又有了那种大家亲密无间的感觉。他们有时也争论,也拌嘴。这些交情说到底,就是在一起打篮球、打电子游戏的日子里攒下来的。当年那个在训练时不好意思掏出哮喘吸入器、还会担心自己出手太多的孩子,如今每年都在游艇上办派对,来宾一律穿白衣,模特、名人和队友都来捧场。而更多的好日子似乎还在后头。
杜兰特、威斯布鲁克和伊巴卡都已拿到了足以让他们余生财务自由的合同。他们都得到了自己应得的那一份,现在也该轮到哈登了。距离提前续约截止日还有几天,雷霆在堪萨斯州威奇托与独行侠打了季前赛的最后一场比赛。航程短得很,总共才20分钟,伊巴卡开玩笑说道,大伙儿还不如直接走到那座启用没多久的INTRUST银行球馆。此前一场对阵公牛,布鲁克斯安排杜兰特和威斯布鲁克休息,哈登难得打了一次首发。到了对阵独行侠这场,他又回到替补席,拿下16分。现场观众热情高涨,能亲眼看到NBA比赛就够让他们兴奋了,尽管季前赛最多也只能算有几分正式比赛的样子。
新赛季即将开打,续约谈判已经拖了好几个月。10月27日晚上8点左右,普雷斯蒂给哈登打了电话。过去几个月,普雷斯蒂一直在和火箭私下接触,双方已经谈妥了交易的大致框架。如果哈登无法承诺接受雷霆开出的续约合同,四年约5400万美元,他就会被交易。早在前一天,火箭管理层就催普雷斯蒂敲定交易,因为他们也需要时间和哈登谈新合同,赶在赛季开始前确定双方的长远未来。普雷斯蒂觉得,自己能替哈登争取的时间都已经争取到了。
随着截止日临近,普雷斯蒂反复权衡这个决定。他和球队其他决策者讨论的焦点,是哈登是否和杜兰特、威斯布鲁克一样一心想赢,以及他是否还愿意继续为球队做出牺牲。球队也担心,哈登在休赛期究竟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还是会把参加派对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他们甚至在想,总决赛是在一座夜生活十分热闹的城市打的,哈登当时的低迷表现,会不会已经让他们看到了将来的某些苗头。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新的劳资协议原本是为了帮助雷霆这样的小市场球队,但越来越重的奢侈税负担,却可能把普雷斯蒂精心安排的计划全盘打乱。
“现实是,所有球队都得面对同一件事,收入要分享,球员也要分享,”时任NBA总裁大卫·斯特恩在谈到新劳资协议时说道,“有了奢侈税,有些决定就非做不可了。”
从2013-2014赛季起,一支球队想留下的自家培养球员越多,面临的处罚就可能越重。球队薪资一旦超过奢侈税线,超出的部分每花1美元,就要缴1.5至4美元的税。多次超线的球队还会触发重复奢侈税条款。对洛杉矶、纽约这些大城市的球队来说,这笔税还算承受得起。它们坐拥庞大的市场、丰厚的电视转播合同、更高的门票收入以及可观的赞助收入。对俄克拉何马城来说道,这笔税却成了关乎球队生存的问题。雷霆从本地电视转播合同中获得的收入约为1500万美元。相比之下,湖人2011年与时代华纳有线签了一份为期20年的合同,估计每年能拿到1.5亿美元。如果续约哈登,雷霆从2013-2014赛季起,工资加奢侈税的总支出将超过1亿美元,接近那支刚刚打进总决赛的球队工资总额的两倍。
哈登一直坚持要拿雷霆所能开出的顶薪。谈判拖得越久,他的立场也越坚定。他已经比杜兰特和威斯布鲁克做出了更多牺牲。他收着打,让队友有更多出彩的机会。这是他自愿的。如今,他已经帮助球队打进总决赛,也帮助国家赢得了奥运金牌。他和篮球界最出色的一群球星朝夕相处了好几个星期,那些人都告诉他,如果有一支属于自己的球队,他一定会大放异彩。至少,他也该打首发了。
普雷斯蒂的最后通牒让哈登愣住了。
“我们一起建立了那么多东西,一起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你就给我一个小时?”哈登当时说道,“这是我这辈子最重大的决定之一。我想回家,为这件事祷告一下。这真的伤到我了。真的很痛。”不久,Jim Paris就出发去接哈登。意识到生意终究压过了兄弟情,哈登几乎落下泪来。
在这笔交易中,火箭送出凯文·马丁、杰里米·兰姆和多个选秀权,得到了哈登,以及科尔·阿尔德里奇、戴奎恩·库克和拉扎尔·海沃德三名替补球员。这笔交易很快震动了整个NBA,也震动了哈登的亲友。
“他那时的篮球生涯才刚起步,这是他第一次尝到被人背叛的滋味。”哈登的大学队友Antwi Atuahene说道。后来,Antwi Atuahene在休斯敦和哈登一起住过几年。“他以前没怎么混迹于AAU青少年篮球圈。高中从头到尾就读了一所,也没去过预科学校,后来就来了亚利桑那州立大学。这是他第一次在篮球这件事上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也是从那一刻起,篮球对他来说道,真真切切成了一门生意。”
考虑到雷霆面临的财务限制,这笔交易可以理解。可球队刚打完总决赛,哈登下赛季又还有合同在身,在这么有前途的一名球员生涯刚起步时就把他送走,又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当时的哈登,离后来的那个哈登还差得很远。他显然正在成长为一名非同寻常的球员。究竟能有多出色?谁也不知道。
“如果他接受不了这个条件,我们就得采取行动,做对球队最有利的决定,”普雷斯蒂说道,“因为当时的实际情况越来越清楚,赛季一结束,他很可能就会和别的球队签约。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我们就和过去一样,翻过这一页,继续往前走。”
归根结底,这个决定就是在哈登和伊巴卡之间选一个留下。伊巴卡和威斯布鲁克、杜兰特一样,只要有助于雷霆保住现有阵容,就愿意在合同上让步。这就是雷霆经营球队、让成功延续下去的方式。
哈登刚进NBA时,心甘情愿给队友当帮手。可到了交易发生时,他的想法已经变了。或许连俄克拉何马城能给他的空间也已经小了。他明白,自己拿到顶薪,会影响球队未来调整阵容和维持运转的余地。联盟里也一直有人议论,三位球星各有各的打法,风格这么不一样,能不能长久地在一起打好球?比如,如果三个人都打首发,谁来对位对方防守最好的外线球员?
Troy Weaver对这种议论很不以为然。他说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组建球队时,最先考虑的事情变了。过去想的是尽量把更多好球员凑到一起,后来却先追问这些人究竟能不能在一起打球。
“我们从来没觉得,让这几个人一起打球会有什么问题,”Troy Weaver说道,“威斯布鲁克的运动能力出众,哈登特别会组织进攻,杜兰特则是顶尖得分手。从这个角度看,他们配合起来严丝合缝。问题在于,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几个都得有球在手。球场上谁不想要球?可他们就是有办法一起打好。大家也知道,哈登一开始就打替补。他在我们这里从来没当过固定首发。让一个年轻球员接受这种安排,哈登确实很了不起。我们附近那个老对手,不也一直让马努·吉诺比利这么打吗?既然吉诺比利做得到,哈登也做得到。”
早在2010-2011赛季,《俄克拉何马人报》的Darnell Mayberry就和其他媒体同行争论过,他认为哈登应该打首发。有时候,同行们听了只是笑笑。Darnell Mayberry却始终坚持自己的看法。
“无论雷霆多想照搬马刺使用马努·吉诺比利的那套办法,对哈登来说道,雷霆第六人这个角色显然已经太小了,”他说道,“这里不是圣安东尼奥。詹姆斯·哈登也不是马努·吉诺比利。”
雷霆已经做出了选择,签下了防守天赋过人的伊巴卡。“我们在场上场下都有很深的感情,”伊巴卡谈起哈登离开时说道,“就这么失去一个兄弟,真不好受。真不好受。”
在勒布朗宣布那个“决定”之后的几年里,各支球队调整人员时,越来越常征求当家球星的意见,许多时候,甚至是球星本人在推动这些变动。可当时的杜兰特,在职业生涯中还没有走到那一步。得知交易时,他和哈登一样震惊。
这和当初格林被交易又不一样。那次交易已经让篮球在他们心里少了几分纯粹,不过格林拿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份更大的合同,他离开后,哈登和伊巴卡也都有了成长空间。至于哈登离开能给球队带来什么好处,杜兰特怎么也想不出来。他说道,他从来没有机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普雷斯蒂。
“普雷斯蒂这些年大概也变了,可在当时,我跟普雷斯蒂没熟到能直接走过去问他一句‘嘿,怎么回事?’”杜兰特对我说道,“我们从来没到过那一步。不管是Troy Weaver、老板,还是普雷斯蒂,我跟他们都没有那种关系。普雷斯蒂的态度更像是,‘我在管理层做好总经理的工作,你们就专心打球。这些事我们会处理。’所以关于这件事,我跟他们确实一次都没谈过。”
作者:Jonathan Abrams & The Athletic NBA Staff
译者:GWayNe